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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赌博网站 > 科幻灵异 > 将夜 > 第十三章 临别惘然
  烂柯寺远在东南,澳门赌博网站:路途遥远,而且没有人愿意把时间弄的太紧张,所以虽然说盂兰节会的时间在秋天,但唐国准备参与盛会的游客和使团,大部分都提前了一定时间,选在初夏这些天前后出发。

  书院是最先收到烂柯寺请柬的地方,派出宁缺做代表,已经康复的桑桑当然也跟在他的身旁,他们出发的时间正在今日。

  除了大师兄要随夫子游历,书院后山的弟子们都很少会出现在人世间,这些痴人固守在自己的世界里才会觉得幸福,而且对他们来说,后山已经足够大,根本不需要去红尘里沾惹什么是非。

  正是基于这种理念,他们对需要入世修行的小师弟非但没有什么羡慕,反而非常同情,所以当宁缺启程之时,就像两年前他去荒原时那样,所有师兄师姐都来替他送行,并且送上聊表安慰的小礼物。

  四师兄和六师兄经常替宁缺设计制造好东西,所以这一次也没有送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匣子,九师兄北宫和十师兄西门依然最不讲究,站在湖畔奏了一首离别曲便当了礼物。

  听着悲凉的箫声琴声,宁缺从大黑马嘴里硬生生抢回半根黄精,看着正自眉飞色舞的二位师兄,恼火说道:这是送行还是送葬?能不能不要这么不靠谱?

  大黑马这时候心情也很恼火,只不过没有人理会它,大白鹅正在镜湖里故作深沉地慢慢游着,小白狼半蹲在唐小棠的腿边,听着她和桑桑满是不舍的谈话,微微偏着狼头,似懂非懂的模样。

  一曲萧瑟曲罢,北宫未央走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一叠薄薄的纸,依依不舍递了过去说道:小师弟,这是世间以为已经佚失的灞陵散曲琴谱,极为珍贵,你可不能再送师兄不靠谱了。

  宁缺心想自己拿个琴谱做什么?魔宗圣女唐小棠现在喊自己小师叔,自己难道还可能在旅途上遇着位圣姑?但他转念想着这琴谱如果真的珍贵,那应该能卖不少银子,便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

  琴谱算不什么谱?靠谱靠谱·你知道靠字何解?靠便是棋之术语·所以靠谱一词说的便是棋谱。

  五师兄傲然走到众人中间,带来了无尽的酸臭味,也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天没有洗澡,七师姐忍不住蹙着眉头唠叨了两句,他却毫不在意。

  烂柯寺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哪里值得吹这般悲凉的曲子,便是悲壮也是可笑,不过那座破寺以棋界典故而名,寺中僧人在棋枰之上的本事着实不差。

  向来不理世事的五师兄,以前所未有的坚毅肯定神情看着宁缺说道:我与老八在书院里潜心苦修,竟让那些僧人侥幸邀得大名·小师弟你此行烂柯,断不能在棋道弱了书院威名,丢了师兄的老脸。

  话音方落,八师兄抱着厚厚的一堆棋谱走了过来,看着宁缺殷切嘱托说道:小师弟你看我们下棋也看了几十盘,即便再愚顿,想来境界也要比那些僧人高上不少·只是你平日里太懒,所以基本功不行,这是二位师兄精心编制的棋谱,在路上不妨多多打谱修行······

  宁缺早就已经傻了,心想这哪里是哪里?

  便在这时·五师兄把八师兄怀中的棋谱夺了过去,厉声斥责说道:愚蠢!这些棋谱给小师弟有有什么用?

  宁缺大喜·连连点头说道:是啊是啊。

  然而他没有想到,五师兄转身便把那厚厚一堆棋谱塞给了桑桑。

  桑桑在棋道上的悟性,远胜小师弟。

  五师兄看着桑桑和言悦色说道:桑桑,维护书院棋道天下第一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书院在长安城南郊,不用担心城门关闭的问题,所以为了避暑,直到太阳西斜,夜色将临的时候,宁缺和桑桑才动身。

  看着那辆黑色的马车渐渐隐入山腰云雾之中,二师兄的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今日的气氛有些怪异,隐藏着某些自己无法看清楚的事情。

  大师兄看着黑色马车离开,沉默片刻后转身离开,暮色照在他旧棉袄上,隐隐可以看到一些微尘,似乎棉袖在微微地颤抖。

  二师兄回头望着山道上大师兄的背影,心头微有所动,追了上去。

  大师兄走的很慢,但不知为何,却很难被他追到。

  大师兄走到草庐时,夕阳将将熄灭。

  夜色笼罩山谷,繁星一颗接一颗地出现在黑色天幕之上。

  夫子站在草庐外,半佝着身子,眯着一只眼睛,正对着一个筒状的铁制物事在看,不知道铁筒里究竟有什么。

  大师兄走到夫子身后,问道:老师,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星星······嗯,应该说观星,这样比较雅。

  夫子示意他过来看看,说道:这是老六和十三作出来孝敬我的,他们给取了个名字叫观星镜,但我先前试了试,星星还是那个星星,不过却能把远处的风景放大,拉到近处,我看倒不如见望远镜为好。

  大师兄把眼睛凑到铁筒前看了看,发现确实如老师所说,铁筒视野里的星星没有变大,但如果看远处星光下的山峦,则会显得清楚放大很多。

  真是有趣的事物,小师弟懂的事情真多。

  他微笑说道,只是笑容显得有些忧虑。

  夫子望向头顶夜穹里的繁星说道:世间或许有生而知之的人,但没有无所不知的人,你小师弟懂的事情再多,总有很多事情是不懂的,我也一样,相传那七卷天书是昊天意志化形而成,当年我还如你一般是个青衫书生时便能看懂其余六卷,如今已然垂垂老矣,却依然还是看不懂和尚在明字卷上留的那些话。

  大师兄诚恳说道:弟子也看不明白。

  废话为师看不明白的,你又如何看的明白。

  夫子看着他微笑说道:不过既然看不明白那便不要日夜烦恼。

  大师兄说道:如此事由,不得不忧。

  夫子看着他严厉说道:如果这是一个故事,谁也不知道该怎样发展,你不知我不知世人也不知,那你凭什么认为故事的结局就一定是那样?

  书院后山所有人都知道,无论陈皮皮再如何扮可爱,宁缺再如何插科打挥老师最疼爱的徒弟始终还是大师兄老师很少会批评大师兄,像此时这般严厉的训斥,更是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大师兄沉默很长时间后说道:若无明日忧,便有今日愁。

  夫子说道:人当为今日愁,不必为明日忧。

  大师兄说道:老师若不是忧虑人世前景为何要让小师弟去烂柯寺?

  夫子看着笼罩在银晖里的山林,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瀑布声,说道:你小师弟杀夏侯那夜,我才发现桑桑那丫头身体里的毛病,竟比想像的还要严重,若真用西陵神术治只怕最后会治出问题,我让他带着她去烂柯寺,便是想看看佛宗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她的病治好。

  大师兄黯然说道:如果那病治不好怎么办?

  夫子转身看着他说道:如果那病治不好,你小师弟会很伤心,所以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便要用百倍努力去做,而且她本就不应该得病。

  道门那边呢?

  大师兄说道:桑桑是西陵神殿的光明神座继任者,如果道门知道她患了重病,肯定也会担心,他们应该有自己的方法治病救人。

  夫子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子,忽然微嘲一笑说道:治病救人……若道门会治病救人,我现在还何必如此苦恼?有时候我在想当我们去治病救人的时候,也许治的只是自己的病,救的是自己。

  大师兄若有所思。

  夫子神情严肃说道:你爱世上所有人,所以无法只爱一人,而你小师弟不同,他不爱世上任何人,只爱一人,所以在杀死夏侯之后,他这一生都必将心意舒畅,谁也不知将来能走到哪一步,而你却不得不承受挣扎抉择的痛苦,如果你不能看破这份痛苦,那么所得必有所限。

  场间一片安静。

  很久之后,干净而温和的笑容再次出现在大师兄脸上,他说道:老师,我愿意一直这样焦虑下去,因为不焦虑的我就不是我了。

  夫子看着他赞叹说道:我错了,你对世间的仁爱不涉任何教化陈规,纯然发乎本心,如此又怎能限制你的将来?

  倒是为师,始终还是那根在墙头摇摆不定的野草,总想随着风动,如今却不知风从何处起,我不知你小师弟会遇见什么,但我相信如果不行走,那么便什么都不会遇到,只要行走那么总会遇见未来,等到他遇到也就是我们遇到真实未来的那一天,我们再来想如何做便是。

  夫子感慨说道:可惜那个为了一碗红烧肉,便要和我对骂三天三夜的家伙······早就已经死了,不然我很想问问他会如何做。

  不知何时,二师兄来到草庐,一直静静站在旁边,听着老师和师兄的对话,始终没有开口,直到此时终于忍不住说道:老师,虽然我听不懂你和大师兄在说些什么,但我想我能猜到小师叔会怎么做。

  夫子神情微异,抚须问道:你小师叔会如何做?

  二师兄理所当然说道:打呀。

  夫子发现这些弟子们越来越像自己,什么事情都说的那般理所当然,只是理在何处?他惘然问道:打谁?

  二师兄也很惘然,半晌后严肃说道:不管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