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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赌博网站 > 科幻灵异 > 将夜 > 第二百四十三章 移树
  西陵神殿神卫统领罗克敌,是一个很高大的中年男子,当他穿上盔甲后,整个人就像座能移动的金属堡垒。然而当他跪在那道光幕前,跪在那个巨大人影前时,则卑微的像是一个侏儒,像是一个瘦弱的仆

  因为他本来就是西陵神殿掌教大人最忠诚的仆人。

  他是西陵神殿这座桃山的守山犬。

  神殿需要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需要力量,既然那条红鱼走了,你就要负责把她拿回来,如果她不再有力量,那么为了神殿的尊严,我允许你杀死她,然后你再去寻找一些别的力量回来。

  掌教大人站在万丈光芒中平静说道。

  罗克敌叩首而拜,如金山倾倒。

  天谕大神官回到了自己的神座,回到了自己的神座之上,他苍老的手掌轻轻抚摩着向阳花藤编织而成的神座,看着跪在神殿地面上数百名天谕司的执事和官员,脸上的皱纹深刻的仿佛桃山崖壁间的裂痕。

  程立雪挥了挥手,示意前来拜见神座的人们散去,然后他走到神座旁边,低声感慨说道:终究还是发生了。

  天谕大神官说道:这并不是我推算中的那件大事。

  程立雪震惊无语,心想道痴叛离桃山,如果这都不是大事,那么神座推算中裁决司将要发生的大事究竟是什么?

  那件真正的大事还没有发生。

  天谕大神官疲惫说道:世间的一切命运都由昊天注定,佛宗说的命轮转动·其实也是这件意思·该发生的事情,终究注定要发生,只不过会晚些时间。

  或许是因为疲惫的缘故,或许是因为与裁决大神官和掌教大人连续见面的缘故,天谕大神官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深的有些可怕。

  程立雪看着老人眼角的皱纹,心中涌出很多担忧的情绪·却不敢直接询问·试探着问道:不知道叶红鱼现在在哪里。

  天谕大神官微笑着说道:这种事情不需要推算······那个痴儿既然罕见避退离开西陵,自然是去了长安。

  程立雪神情微异,不明白为什么神座如此确定。

  昊天神辉普照世间,除了长安城,还有哪里能够让她棲身?

  天谕大神官叹息了一声·然后微笑着说道:好在长安是座不错的城市,可以看到学习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程立雪听着神座对长安城的评价,忽然想到自己在长安书院侧门处的经历,微微皱眉说道:那确实是座很有趣的城市,宁缺在书院侧门与柳亦青一战,何明池居然比我还要先感知到宁缺施出了神术。

  何明池是大唐国师李青山的徒弟。

  当时在书院侧门·宁缺一刀斩向柳亦青,神辉大作,场间的修行者根本看不懂,只有程立雪和何明池二人有所反应。

  程立雪撞破了马车车壁。

  何明池捏碎了马车车轮。

  程立雪是西陵神殿天谕司的大司座,他能这么快判断宁缺施展的是神术不足为奇,何明池为什么也能够做到这一点?

  回忆着当时的画面,程立雪皱眉说道:我能确认·何明池的境界应该还在我之上,绝然不似传闻中那般弱。

  西陵神殿数百年来,无数代掌教最大的愿望,便是想把昊天南门请回来,除了那些无趣的尊严和名誉之外·当然也是因为南门里的同道自有不凡之处,青山师弟既然是大唐国师·他的传人又岂替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堪?

  天谕大神官缓声说道:道痴此去长安城,不知会对神殿和南门之间的关系有何影响,终究都是日后之事。

  程立雪想着先前打听到的最近神殿发生的事情,想着掌教大人和裁决神座的态度,声音微涩说道:我看道痴只怕很难再回桃山了。

  天谕大神官摇了摇头,说道:她终究是要回来的。

  程立雪不解,说道:您为何如此确定?

  天谕大神官叹息了一声,说道:她若不回桃山,裁决司那件注定要发生的大事,又如何发生?

  西陵入夏,长安城也紧接着进入了夏天。

  初夏的长安城,还算不得酷暑难当,然而天上的太阳已然炽烈地令人开始厌烦,午后的青石板开始发烫。

  雁鸣湖畔的整修工程还在继续,为了赶在盛夏到来之前,结束湖畔改造的工程,施工队伍在银钱和鱼龙帮的双重压力下,大大加快了速度。

  从早到晚,敲打磨砌的声音,不停回荡在湖畔的宅院里,好在原先的旧居民早已经搬走,不然天时渐热,还要被噪音折磨,指不定会阄出怎样的冲突。

  随着时间流逝,工程进入收尾阶段,宁缺拿着七师姐细心绘制的阵法图,开始深入到了施工之中。

  终究还是银钱撒的到位,鱼龙帮齐四爷的威名太响亮,所以施工的师傅们虽然认为宁缺那些设计毫无道理,却也没有做太多的抵抗。

  湖畔宅院的翻新渐趋成形,而七师姐的阵法,也渐渐成形,然后隐藏在了那些飞檐粉壁花草之间。

  工程没有结束,宁缺和桑桑还是住在老笔斋,得知他们要搬走的消息,临四十七巷里的商户们松了一口气之余,不免又生出了些不舍,心想这位大人物若走了,鱼龙帮那些青衣汉子断然不会还在此地义务维持治安,长安府的衙役们肯定也不会每天都过来转悠好几圈。

  宁缺并不知道人们在想什么,这段日子他确实太忙·要进书院后山学习·要盯着湖畔的翻新工程,而且他还要经常进宫。

  进皇宫的目标,那当然是要进那幢木制小楼,肩上扛着整座长安城的安危,而且又牵涉到他的计划,所以他必须尽快对那座惊神大阵熟悉起来。

  世人皆称赞他在符道上的天赋,而符阵本来就是相通之术·按道理·他应该很快便能掌握师傅颜瑟留给自己的这座大阵,然而很遗憾的是,他的天赋似乎在符道和别的各种道上挥洒的太多,没有留几分给阵

  不过宁缺向来不是一个知难即退的人,既然这座大阵他必须要领悟掌握·那么这些挫败感根本不会打击到他,他拿出了以勤补拙,以刀劈书山的惯常手段,只要能抽出时间,便会进宫学习。

  皇帝陛下大为欣赏他的态度,允许他随时进宫·当他疲惫走出小楼时,皇帝却不会放他离开,而是会把他抓进御书房。

  连续入宫十余次,他与皇宫的羽林军首领熟了,和侍卫们更熟了,和公公和宫女们熟了,甚至和每日在御书房里磨墨的皇后娘娘都变得有些熟了·但他对长安城这座大阵却依然不是太熟。

  不过这不代表他没有从中获得某些好处。

  除了某些不能对人言的好处,他获得的最大好处,便是雁鸣湖畔的无数棵古树,还有那些源源不断送进院中的事物。

  雁鸣湖畔宅院的购买文书以及地契房契上写的是朝小树的名字,但这么大的动静·终究不可能瞒过太多人。

  李渔是最先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于是她送了宁缺一份绝对配得上大唐帝国公主殿下身份的礼物。

  如今雁鸣湖畔新移栽过来的无数棵古树·都是从她自己的封地里挖出来的,这真真是极大的手笔,而且有钱都买不到。

  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也知道了他正在修新家的事情,皇后娘娘从宫中内库里挑了好些古董赏赐,而陛下则是赏了宁缺很多墨宝。

  这是宁缺唯一不满意的事。

  时间渐逝,长安城由初夏而入盛夏,书院里蝉鸣愈噪,城中暑气渐作,雁鸣湖畔的翻新工程正式完工,曾经分门别院的十余幢宅院被打通,被湖气薰软的旧墙壁被粉刷一新,那条穿行于宅院间的窄巷,被改造成花园里的石头小径,花草怒放蓬勃,很是清幽美丽。

  临四十七巷的商户们鼓起勇气,推出假古董店的吴老板和吴婶二人领头,请宁缺主仆二人吃了顿告别宴,二人便算是结束了在临四十七巷的岁月。

  当天夜里,宁缺和桑桑便搬到了雁鸣湖畔的宅子里。

  所有的家具物事,都已经由鱼龙帮里的兄弟买好,没有让桑桑头痛如此阔大的十几间院子,究竟该怎么填满。

  在齐四爷的强烈要求下,宁缺保留了老笔斋,反正朝小树当初已经免了他好多年的租金,只不过老笔斋再也不会卖书帖。

  想来明年春雨落下时,那间叫老笔斋的铺子,槛内不会再有不得志的少年书家,槛外也不会再有撑着伞的中年人。

  伴着蝉鸣和不知名的昆虫鸣叫,宁缺和桑桑漫步在雁鸣湖畔的石径上,身后那些美丽的宅院便是他们的新家。

  湖畔无数棵古树,让石径和宅院变得无比清幽,湖风穿行其间,温度似乎都低了不少,与长安诸坊巷里的闷热相比,完全是不同的世界。

  桑桑想着前两年盛夏时,宁缺躺在后门外竹椅上,不停拿井水浸湿身体,与街坊们聊天的画面,不免觉得恍若隔世。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能住这么大的房子。

  当年在岷山里住山洞,住树屋,在渭城里住小院,他们曾经无数次的想像过以后有钱了会住怎样的大宅子——如今漫步在湖畔属于自己的大宅里,他们才知道,原来当年的想像是那样的寒酸。

  很好不是吗?

  宁缺问道。

  桑桑点了点头,说道:比很好还要好。